周末的时候，一位朋友在MSN上给我推荐了一个视频，并希望我能放到我的Blog上。因为承蒙他抬爱，认为我很有些影响力，所以要承担更大的责任：推广这个视频。那么，这个视频是什么呢？可以点击这里去看看（八十分钟的视频，有些长，我事先提醒一下）。

据说，有人给演讲者郑强教授加了一个头衔：中国最愤青的教授。愤青不愤青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说的内容。

我是赞同郑教授所谓“教育就是培养一种精神”的主张的，但教育究竟培养一种什么样的精神，这个问题我有我自己的看法。郑教授对江姐的膜拜和推崇，我是大大不以为然的。

我们小时候都被教育过类似的话：学习嘛，就得改“要我学”变“我要学”。一旦是“我要学”，那么学习质量就会很好。这一点都不假。做事的动力如果来自自己，做事的效率就会高。但就是这么一句很通俗的话，也许很多人都没有意识到，内在那种对自我的主张和肯定。

在《中国文化的深层结构》一书中，作者孙隆基开篇就提到，中国文化的核心之一就是一个“仁”字。仁者，二人也（圣人的诠释），换句话说，一个人是不是仁者，是他人决定的，而不是自己。如果大家都认为你是仁者，那么，仁者，便无敌了。

中国人是没有自我概念的，从头到尾都是为别人活的。既然是为他人活的，那么，这个社会，就是一个彻底的“他律”社会。所以，我们日常经常会碰到的这一现象：一个在认识的人面前谦卑有理温文儒雅的“君子”在一堆陌生人的环境中（比如国外）会显得那么得没有教养。因为，一旦脱离他律后，中国人没法自律。身为良民的中国人，只要环境一旦是陌生的，在一堆由熟人组成的群体的心理影响下：很容易变成：暴民。（中国人是蛮容易受群体心理影响的，关于群体心理，推荐入门读物：勒庞的《乌合之众》和霍弗的《狂热分子》，不过，严格意义上说，这两本还谈不上是严谨的关于群体心理研究的书籍）

所以，看上去很矛盾的现象就得到了很合理的解释。在“同乡”、“同学”等关系的笼罩下，我们是挺有组织性和团体精神的。但一旦越过“熟人”的界限，我们就立刻变成一盘散沙。很有些团队精神（小圈子的）和没有凝聚力（大社会的），在我们的身上，并行不悖，归根到底，就是这句话：我们是彻底的他律民族。

为什么？

因为我们没有“青年”阶段，我们是直接从儿童步入成年的，所以孙教授认为，我们即使是成年，也很有些儿童化的倾向。儿童是依靠他人的，长辈们说这个孩子好，那就是好了。我们对生理青年阶段的人实施的还是儿童教育：我说什么，你得听着。我们并不提倡独立思考，相反的是，我们希望大家整体上是一致的，所谓和谐（完全误解了和谐的和的本义：君子和而不同）。

是故，我以为郑强教授可能愤是愤了，但完全谈不上个“青”字。

我个人所主张的是，人要“自私”，别成天假道学似地要求大家都大公无私。人首先要懂得“自私”，才能明白“自我”。自我之上，才会有独立人格。我们今天的教育，所欠缺的培养的精神，就是太强调要大公无私了。

事实上，大公无私才是一种很变态的“自私”行为：利用别人对自己的好评价来达到自己的私心（这就是仁啊）。所以，郑强教授这句话我认同，中国的教育，培养了一大帮“虚伪”的人。

中国人，包括我在内，是不懂得力争自己的合法权益的，所以我曾经在twitter上说过，中国人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群众组织（正规的说法是社团）。中国人争取自己合法利益的手段也是仿若为了大家，如果谁胆敢说我就是为我自己，那是要被唾沫淹死的。当合法权益被侵害时（比如你没拿到你应得的薪资），越是受过教育的人越会隐忍。倒是不识几个字的民工，会为了自己合法的利益，最后去做一些极端的事情（比如站在高楼上作势自杀）。悲乎媒体，还通常不忘着眼于这样一句话：应该遵循正规途径嘛！

我自己亦然。有时候MSN上会有一些人来请教一些问题（态度倒真是诚恳的），我连ta是谁都不知道，还得和ta长篇大论一阵子。归结自己的心理，我还是不想让ta认为我很骄傲。我并不是说这些人不好，我只是自责自己：为什么就不回一句：对不起，我和陌生人不喜欢搞无偿咨询。

这些人没有错的，错的，是我自己。

我们打小就没受过什么树立独立人格和自我的教育，于是，我在twitter上还这么说过：

身为乱世的中国人，是一种不幸；身为治世的中国人，是一种悲哀。

前者，乱世人命不如狗，生理上是不幸的。后者，没有自我的人，在所谓的治世中，只能是一群令人觉得悲哀的绵羊。

是故，数千年的轮回式的大一统结构，以及这种结构下的暴君的层出不穷，乃是这个民族深层的文化结构所注定了的。

BTW：《中国文化的深层次结构》大陆版是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的，理所当然的有删节。全版的书，如右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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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无论是新文化运动，还是那十年革命，中国人骨子里的儒家（确切地说，是董仲舒版儒家）熏陶是千年以来没有被打破过的。中国人只有一个现实世界，所有其它“迷信的”世界都是这个现实世界的投射。中国人，本质上是无神论者。

中国人是深信“身”的保养的，无论是本土的有点出世的道家，还是积极入世兼济天下的儒家，即便是前者所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还是后者所谓的“仁者，人也”“仁者无敌”，中国人对自身的关注是非常强烈的，但，从来不关注自己的那个“心”。

或者说，我们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灵魂”这个概念。我们追求的，统统和肉有关，而不是和灵有关。

于是，我们被称为一个极其现实的民族。也不奇怪，大陆型农耕文明，不现实，怎么行？又怎么可能？

佛家在中国，注定被现实化，现实的工具就是“禅宗”。

般若波罗蜜，太多人由于大话西游之类的电影听说过这个名词。但恐怕不是很多人明白这五个怪怪的字眼究竟是什么意思。波罗蜜者，彼岸也，或者说，另外一个世界。般若者，智慧也。连起来的意思就是：用智慧的力量帮助我们到达彼岸。

但其实我们并不追求彼岸。我们一般追求的是：现世的福禄寿。即使我们追求来世的福禄寿，也是这个世界的福禄寿，和另外一个世界，没什么关系。

我们对于成佛也好，做菩萨也好，兴趣不大。如果非要说我们有兴趣，我们也是希望成为这个世界的“佛”或“菩萨”，而不是另外一个世界的。

另外一个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没什么要紧的，想必和这个世界差不多。于是，我们有了一个和现世差不多的天庭，也有了一个和现实差不多的佛家世界。但如果你去过藏传佛教的寺庙，即使是布达拉宫，你都会注意到，原来释迦牟尼并非是佛家的“皇帝”。

太平天国对基督（天主）教的曲解，哦，说曲解还轻了，应该是颠覆，得到了很多中国百姓的响应，便是因为直接诉诸现实（太平嘛），而不是诉诸那个虚无缥缈的另外一个世界。对于后者，中国百姓基本上是不屑一顾的。而太平天国的那种组织架构，被老百姓们认为理所当然，乃是因为即便是天国，也是有皇帝的，也是讲父亲儿子的。

虽然唐僧那种精益求精充满理论思辩的唯识宗败给文盲慧能的禅宗有它太过于高深的原因，但究其根本，却是因为禅宗可以让你立地成佛，让成佛后的神通在这个世界里成为神通。

如果说，在另外一个世界，人们（或者佛们，或者神们）都可以活五百年，那么，我们是兴趣缺缺的。

但如果在这个世界，别人都只活五十年，我能活五百年，那么，这个诱惑，实在太大了。

读完了《中国文化的深层结构》（大陆版）、《春秋大义》和《八戒说禅》，很有些感触，随便涂鸦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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