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消逝:黄艺博事件

这两天在网上疯传一个名为黄艺博的人的照片。在这些照片上,他都肩配一个五道杠的袖标。与大众平时想像认为三道杠就是少先队最高级别的干部(大队长)所不同的是,居然还有五道杠这种级别。黄艺博据称是武汉少先总队的总队长(另有一说是副总队长),在很多人的眼里,这算少先队的顶尖级别的干部了。

不过,老实讲一句,我注意到,很多人在疯狂传播黄艺博照片时,其实是带有一种类似围观芙蓉姐姐的心态的。大家似乎觉得黄同学的照片很有些“官气十足”的感觉,小小年纪就有着一种官员的态势,颇有些另类。再加上现在这个社会普遍弥漫着一种仇官仇富的情绪,这个事件成为一个公共领域中的事件,也就不奇怪了。

但问题是,到底芙蓉姐姐是一个成年人,而这位黄艺博同学,只是一个小学生,满打满算,今年也不会超过12-3岁。这样一个孩子的行为,放在成人社会中,遭受成年人的围观,妥当么?

我也不知道。虽然我知道中国有《未成年人保护法》,也有人呼吁这只是一个孩子,不要给他太大压力。但我相当明确的一点是,这种类型的事,未来只会更多不会更少。

波茨曼在他的名著《童年的消逝》中就提到这样一个观点:童年,是一个社会概念,而不是生理概念。在人们没有发明印刷机以前,童年并不成其为童年,十几岁的孩子别说去工作,上阵打仗都不是什么稀罕事。但有了印刷机之后,就出现了书本,也就出现了大规模的学堂教育。孩子得以被封闭式地圈养起来,和成年社会隔离。套用社会学的一个术语:孩子的社会化过程是人们精心打造并小心呵护的。

但电子媒介的到来在尽力地摧毁这个传统。孩子不再在两个封闭的环境中——家庭和学校——完成他们的社会化过程:他们可以看电视。通过电视这种其实并不一定反应社会事实但的确可以某种程度上反应社会真相的媒介工具,孩子开始了另外一种社会化过程。波茨曼哀叹童年消逝大致就到这里结束了。他可能没有意识到,随之而来的数字媒介时代,更让这种摧毁过程加剧了。

与印刷媒介对口语媒介,以及电子媒介对印刷媒介的更迭所性质不同的是,数字媒介不仅仅是增加了人们接触各种信息(对孩童而言,就是社会化)的传播渠道,它更带来的是,人们可以参与到其中——也就是所谓的互动。今天的孩童通过数字媒介,不仅仅是象他们的父辈那样只是通过电子媒介来观看成年人的社会,而且还投身到其中,并且,必然的,接受到了成年人对他们的反馈。这种社会化过程是人类历史上打有印刷机以来所没有的。事实上,虽然今天的孩童生理还物理存在在两个封闭的圈子中,但他们的心理,早已跨越了那两个圈子,渗透到成年人群体中。

黄艺博事件是一个极其典型的案例,它可能是孩童行为闯入成年人社会中的极端表现。但事实上,类似的过早社会化,早就屡见不鲜。面对这样的事件,高呼请注意这是一个孩童是一种道德观的表现。然后,遗憾的是,在人类社会中,道德观是最苍白的一翼。

一位朋友忧心忡忡地给我打了半个多小时的电话,在她看来,在这起事件中,反映出的是成年人那种嘲讽的凡事只看阴暗的品质,并对孩童(直接点说,就是黄艺博)带来不可估量的心理压力。但我仿佛看到了那位毕生只用打字机写作坚决不碰电脑的波茨曼悲天悯人的脸庞。未成年人,作为一个社会名词,已经无可避免地远去了。数字媒介的大潮,让孩童进入了社会,也必然让他们会相对于过去而言过早地接受社会洗礼。

这事是好是坏?恐怕,没人知道。

—— 刊发于《21世纪经济报道》当期专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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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武挥 发布于 后媒体时代, 媒体供稿 | 评论(13)

所谓的互动营销

最近《创业家》杂志刊发了一篇题为草根牛博操控者的长篇文章,详细描述了新浪微博平台上那些未经认证(就是没有V字头衔)但却拥有动辄百万粉丝的“大号”的背后运作。按照这篇文章的说法,微博平台上有三大商业势力(被文中戏称为三大派别),控制着为数不少的“大号”,这些大号诞生之初,利用虚拟注册马甲,形成看似庞大的粉丝群,逐步吸引真实粉丝,在发一些有趣微博信息的同时,也发送广告信息,并以此为商业模式,还获得天使投资青睐云云。

这个事看上去有点不上台面,但实际上早已见怪不怪。微博是一种UGC(用户贡献内容)的平台,只要是UGC,就可以以用户之名发布一些广告公关信息,因为谁又知道这个用户是真有其人还是没有呢?早年在BBS里,就有所谓的“水军”,也有所谓的“大号”——即论坛里等级较高的用户。后来到了Blog时代,就有人去“养”博客,平时转帖一些容易吸引眼球的文章,在需要的时候,便发布一则商业软文。可以这么说,以UGC为核心代表的web2.0兴起后,以马甲用户为主要特征的所谓“互动营销”(或者说新式营销),就一直如影随形,从未中断过。

要说微博上的大号运作模式,和BBS里的水军运作模式有何差异的话,就是后者轻易不会公布哪些ID是属于被运作者控制的。这类事过往都是偷偷摸摸做的,待到某个事件吸引到足够眼球时,就有一些营销策划公司跳出来说:这是我们干的——大有某恐怖组织炸了某个楼声称为此负责一般。而今天,营销策划公司已经大言不惭到跳至前台,指着那个百万粉丝的大号说:那个,就是我做的!—— 这是更为阳光的操作,还是更唯利是图的堕落?见山见水,谁知道。BBS水军运作,注重在“事”,微博大号运作,注重在那个“ID”。

但它们的基本原理并无太大的差别,甚至和过往的营销传播原理也没有任何更新之处。如果你拥有多少多少粉丝,就意味着你拥有了一个报纸、杂志、电台乃至电视台——这句应该是出自新浪陈彤的话,经常被这些营销者挂在嘴边。而这句话的营销解读就是:一个大号的营销应用,和一个杂志的营销应用是一回事。杂志是做大发行量,大号是做多粉丝数,然后?然后,就按粉丝数计费咯,和按发行量计费没啥差别。

当然,发一条微博收钱,它的定量计算,不会仅仅看这个微博帐号的粉丝数,还会考量到转发数和评论数。但这两个数字,说穿了也没什么稀奇的。既然这些大号一开始就是动用马甲来哄抬起粉丝数的话,这些马甲在转发和评论时便可有用武之地了。一位江湖传为微博营销教父的人,做了一个推销小儿药品的微博营销。这个商业微博帐号在拥有上万粉丝的同时,每条微博却无一个转发和评论。被人发现后,很迅速的,每条微博就有了十几乃至几十的转发数和评论数。个中奥妙,不问便知。

这就是今天的“互动营销”,说到底,只是利用一个可以互动的平台,注册一堆马甲,假模假式地在那里制造互动的繁荣罢了。我不是说这些大号庞大的粉丝数个个都是马甲,但它的营销根本还是在于:搞大这个帐号,然后形成影响力。至于互动那件事,哈,并非企业自己运作的微博帐号,策划公司代理的,怎么和真正的消费者做深层次互动?说说罢了。

这种事会不会消失?我的答案是:不会的。广告主当冤大头了?未必。广告主广告主,都是有具体的品牌营销经理这个人的。数字漂亮,此人能向上交差便是。至于真正的效果嘛,牢牢记住这句一个世纪前的话:我知道有一半广告费浪费了,但我不知道是哪一半。说这句话不成立了的人,都是要来浪费你那一半的。

只不过,看看Facebook初创之时,苹果为苹果商业小组(Apple Group)支付费用的案例,还是不禁要为之一叹。在那个案例中,苹果承诺Facebook,这个小组只要每增加一个成员,苹果就支付一笔费用。要把这事搁中国来,咳,不就是实名用户页面嘛,多填几个选项,放点美女头像,你又不是公安局,鬼知道这人是真是假?

—— 刊发于《第一财经日报》互联网观察专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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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武挥 发布于 TMT乱弹, 媒体供稿 | 评论(12)

以客户端为中心

你的浏览器首页是什么?也许是百度搜索,也许是iGoogle,或者是about blank。当然,比较自恋的人可能是自己的博客,或者微博。你的首页设置,某种程度上就是你以HTTP方式接入互联网的起始站。而这个起始站有可能会带来巨大的商业价值,比如Hao123这样一个从技术而言毫无门槛的导航站。

不过,你的前提总归是要打开一个浏览器,万维网上的任何信息,都是跑在浏览器之上的。浏览器的竞争相当激烈。但再往下推一步,浏览器总是要运行在某个系统之上的,于是,数字巨头们又开始在系统之上布下围猎场,从windows到iOS到android,操作系统,成为最根本的——嗯,客户端,广义地说。

狭义的客户端,一般指的就是一种软件(Software),在移动设备里,则通常称之为“应用”(APP)。桌面互联网里,有一种说法叫“客户端为王”。最好的例子就是QQ这种聊天工具。奇虎从收入角度上,只是腾讯的一个零头,但在3Q大战中,大有分庭抗礼之势的原因之一也在于,360安全卫士,可能是中国装机量排名第二的客户端。

中国的客户端战术,都是弹窗式的战术。客户端本身免费,但利用弹窗,用户不得不接受到大量的信息,从页面上的一个信息链接,到公司又出品了一个什么新玩意儿。客户端其实成为商业公司和它的用户之间,最重要的“通讯”渠道,这个渠道的效率,远胜于电子邮件列表。过去的经验表明,这个战术很有效:免费客户端成为该商业公司诸多产品的消费者接触面(interface)。

但成为接触面是有前提的,那就是这个客户端会成为用户电脑的常驻内存软件。从这个意义上讲,下载工具、压缩工具这种软件,商业价值就较为逊色一筹。下载工具的常驻性可能还好些,压缩工具那可就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意儿。不过,不同的用户可能右下角常驻的客户端组合有差别,但不太会只有一个客户端。

电脑的计算性能、屏幕大小都决定了客户端对于单个用户而言,未必是只有一个。但到了移动设备中,特别是智能手机,硬件性能较弱于电脑决定了客户端组合中的应用数不会太多,甚至,可能只有一个——这句话的意思是,在移动互联网,客户端的争夺,将更为惨烈。桌面互联网上,很多人连开三个聊天工具(QQ、MSN、飞信),并行不悖。移动设备上你试试?

移动应用的开发,和桌面软件的开发,还有很大的区别。一款移动应用,要面临至少三种主流的系统:塞班、安卓和iOS。数据通讯上,有三个完全不兼容的3G网络:中移动、中联通、中电信,也就是想做点深层次的东西,得找三家运营商。而至于设备,五花八门,不胜枚举。移动应用开发的技术驱动,相对于桌面互联网而言,需要强劲数倍以上。

这一行的技术门槛很高,但这一行的市场空间却不小,因为至少没有什么特别大特别牛的公司(运营商除外)在里面已经形成不可挑战的势力。移动设备的屏幕大小,以及输入方式(不是鼠标精确定位式的,而是手指模糊触摸式的),决定了桌面互联网上那种惯行的布满链接手法,不再行之有效。所有桌面互联网上的巨头,想要移植它们的运营模式进入移动领域中,都得几乎从头来过,从技术到产品到商业运营思路。从这点意义上讲,大家都差不多。

一款好的移动应用,很有可能是用户和整个网络链接的通道。回头文头上,的确有很多人把自己的浏览器主页设为about blank,TA更愿意自己敲击字母进入想去的网站。但在移动设备上,让人从头敲击字母进入某个信息领域,实在有点麻烦。用户对设备和应用的事先设置依赖度更高(因为输入不便),使得移动应用,有着更大的商业文章可做。

移动网络时代,是APP的时代,在诸多APP中,常驻用户设备内存的,将成为众多APP之王。从潜力上看,相对于聊天应用,我个人更看好安全类应用——准确地说,是信息屏蔽类应用。3Q大战,移动疆域上,还将有一场。

—— 刊发于网易科技频道《数字与人》专栏 ——

这篇文章写得有点散,因为它来源于我在百姓网的一个讲座。以下是讲座PP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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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武挥 发布于 TMT乱弹, 媒体供稿 | 评论(9)

一周之胡思乱想

清华校庆之论争

关于清华校庆的事,蒋方舟和李承鹏都写过东西去批判或嘲讽(确切地说,蒋不是去批评校庆,而是批评清华)。网上很容易找到,我就不放链接了。这里放一个链接(原文已删除,调用的是快照),是对蒋李二人文字的回应,看来是清华生写的,有些意思。

光光看这篇文章,你会觉得作者写的不无道理。我也完全同意,在今天的高校里,的确存在着一批为数还不少的扎扎实实做学问的人。一杆子打过去,说中国高校个个是叫兽,人人是砖家,我不能认同。但如果你去看李承鹏那篇大食堂,又会觉得李作也不无道理,今天的高校这个机构,委实毛病多多。

故而,此文和李文,看似都在讲清华,但事实上,讨论的不是一个事儿。此文的重点在于微观上的某些人,而李文的重点在于宏观上的某种体制或组织。而中国很吊诡的事就在这里:在这个组织里,人大部分不是坏人,但这个组织,就是一堆毛病。虽然我很不愿意用这么一句大而化之的话,但实在也想不出更好的话了:体制问题。

说得精准一点,此文讨论的是事实正确,而李文讨论的是义理正确(故而李作中有个关于校训的事实错误)

至于蒋方舟的东西,OhMyMedia分析得很透彻,可以看看。不过,我得附加一句:何老师笔下还是留情,写得很委婉的。

威廉王子大婚

今人似乎对人家结婚都兴趣多多,前有俏江南少东家与大S婚礼围观(还闹出纠纷来),后有英国王室这个婚礼。

其实英国王室现在莫说对全世界,哪怕对英国本身,影响力都变得越来越不实际了。至于和中国,那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居然在微博上也成了热点话题。民众看热闹的消遣娱乐心态,可见一斑。

倒是有个非V用户,围观之下说了一句大实话:

这年头王子都是秃头,谁还期待这种童话丫丫个呸。

犀利啊!

新闻学院关闭

这个事和我本人专业有那么点间接关系(我是搞传播的,不是弄新闻的,但到底是一脉),故而多说两句。

有消息说,美国科罗拉多大学博尔德分校决定,六月三十日关闭新闻与大众传播学院。而西北大学则决定将新闻学院(据说此学院在全美排名第一)改组为“新闻、媒体与整合行销学院”。这是来自大洋彼岸就新闻学的一个学术圈的决定,在中国舆论中,对于这个行当的人而言,是条大新闻。

学术界一直有关于“新闻是否学”的争论。因为怎么看,新闻与其说是一个可研究的东西,不如说是一个更偏向实践的操作。但新闻是否学的命根子我看不在这个上头,根子在于是否有钱。要知道,我一向也以为,营销不是什么学,就是个实操。但营销学还不是大行其道——说白了,有钱呗。

随着数字经济的兴起,大众媒体的日子越来越难过,导致了对新闻学学生的需求在逐年减少。资深记者都有下岗之忧,何况刚毕业的学生?

但回到中国,我恰恰以为,新闻学(如果还是学的话),那是硕士课程(准确地说,是专业硕士,不是研究硕士),而不是本科应该学的。道理是什么呢?道理就在于新闻是一个讲人性故事的行当。

新闻新闻,就是采集各种故事,而各种故事,都是人搞出来的。人性是产生各种故事的最大源头。一个本科生,没有social experience,也缺少common sense,写不出好的故事来。因为ta没有feeling。

随你什么本科毕业,也不管你去干了什么行当,干了几年后,想做记者了,请读新闻专业。这个专业依然是一个技巧性的东西,比如怎么做数字新闻?怎么运用各种数字设备?当然,职业伦理教育,也是必须的。

在中国,我一直认为,就个人幸福而言,财经口记者是不错的选择,如果你想做官,请搞时政口,如果你天生喜欢八卦,不妨考虑一下娱乐和体育。而社会民生口,真的,做好思想准备,很累很苦很揪心。

但中国,依然需要新闻。

刘菊花涉嫌硕士论文抄袭

刘菊花者,方舟子夫人也。

这个事儿本身我没什么想罗嗦的,但这个事儿坚定了我一个决心:这辈子学术上的期望,只到副教授。

因为如果要做教授,就得先做硕导。一做硕导,就得带硕士,看硕士论文——这个事儿我不干。要知道今天硕士论文抄袭,那是海了去的事。导师怎么可能一一鉴别?

硕士为什么论文抄袭?这是人性。到了最后一年,大部分硕士忙于什么?呵呵,不是忙于学术研究,而是忙于找工作。工作都没落实,怎么坐得下来静心写个论文?别对人要求太高了。

我一向信奉杨朱哲学,管好自己就不错了。故而此生不做这个努力去带什么硕士。十年之后,这个硕士论文被人揭发有抄袭,这个做导师,也面上无光得紧。

学生提问,email写一句话,我愿意罗罗嗦嗦地回答上千把字,但仅供参考。你的事儿,你自己去负责,何预我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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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武挥 发布于 网络随笔录 | 评论(11)

信息传播:表意性?工具性?

华裔社会学家林南于本世纪初在他的社会资本理论中就提出过这样的研究观点:人们的社会行动分成两种。其一为表意性行动,其二为工具性行动。表意性行动是维持行动者已经获得的资源,而工具性行动则是行动者去获取他/她尚未拥有的资源。前者属于同质性互动,一般发生在相似等级中的个体中,后者属于异质性互动,属于不同等级或拥有不同资源的个体间的互动。

我个人大胆地将这一社会行动理论套用到信息传播中,可以把信息传播这一本质上也是一种社会行动的行为分为两种:表意性的传播,和工具性的传播(或者称为目的性的传播)。表意性传播可以视为一种通知,一种报备,而目的性传播,则可视为一种征询,目的是为了获得支持、帮助、许可等。这两类传播,其实是非常不同的。

在今天如火如荼的社交网络中,有一个被称为“六度关系”的社会学假设,非常知名,几乎构成了各种社交网络的理论基石。与“六度关系”相配套的,病毒传播,也被很多商圈业者挂在嘴边。基于“一传十十传百”的传播路径,在社交网络,想快速传播一个观念、事件乃至产品服务,理论上似乎是可行的。

但如果你明白,信息传播分为表意性和目的性两种后,就会知道,没那么简单。

从谣言传播和遏制谣言传播就可以看到它们的区别。谣言的传播是非常快速的,特别是在今天的人们掌握了各种技术通讯手段之后。但遏制谣言却变得非常困难,通常要耗费极大的成本还有可能效果不佳。因为人们在传播一个谣言的时候更多的是一种“表意性传播”,即通知自己的朋友可能有某事发生。然而,人们在遏制谣言的时候则更类似于一种“工具性传播”,它本身带有一定的说服目的,需要被告知方进行态度上的转变,支持自己的说法——因为人们通常倾向于去相信谣言,比如日本核辐射已经到达本地。

谣言信息的传播,与遏制谣言信息的传播,就是表意性和目的性的差别。利用带有病毒传播路径的社交网络,表意性传播通行障碍更小,人际链条上的每一个节点参与传播的可能性更大,而目的性传播,在每一个节点上,传播路径的断裂,都更易发生。

早年人们利用口耳传播来散发谣言(或者其它什么信息),后来人们利用基于手机通讯录上的短信来传播,再到今天,利用互联网上的社交服务。技术的确发生了变化,但只是导致了传播路径、手段的变化,就传播中的社会行动层面,并没有发生变化。通知还是许可?这两种信息传播行为,依然有其本质的区别。可以预见的是,未来的传播技术会更加日新月异,技术变革会更快,但基于人性,传播行为的动机,应该也不会有多大的改变。

商业营销业者看到了社交网络的力量,并试图加以利用。但很多营销策划在社交网络上表现并不理想,究其原因就在于表意性太差而目的性太强。信息接受者在社交网络上的确能迅速转化为传播者,但这一说法只是技术角度上的。要让他们迅速成为传播链条上的一环,必须让他们感觉这种传播只是一种通知(无论是他/她得到这个信息还是去传播这个信息)。而之所以创意变得如此重要,概因为只有良好的创意,才能将一个事实上目的性很强的传播行为,包装为一种通知色彩浓重的表意传播:看,这个视频多好玩啊!

—— 刊发于《21世纪经济报道》当期专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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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武挥 发布于 传媒与传播, 后媒体时代, 媒体供稿 | 评论(2)

上市狂潮 储粮过冬

2010年以来,中国互联网公司频频赴海外上市,其中以美国IPO居多,这批上市公司占到了整个赴美IPO公司总数的1/4强,成为2000年新浪、搜狐、网易等网络公司上市后的第二波集体上市浪潮。

不过,同那一波一样的是,这批上市的网络企业,或多或少都有些问题。这些问题总结起来可以归为两条:市盈率普遍偏高,但上市后股价又表现不错,疑有短期投机客爆炒的痕迹。

优酷,一个尚未盈利的网络视频公司(也就是没法算市盈率),上市首日较发行价高开110%,近日股价已近66美元;当当,每股收益仅2美分,上市开盘价高开53%,目前股价近26美元,市盈率高达1273倍;奇虎360,每股收益7美分,上市当日高开86%,近日股价33美元,市盈率446倍。至于所谓中国电商第一股麦考林,每股利润6分钱,市盈率近百倍,还被人控诉包装欺诈,有遭集体诉讼之忧。

至于近日传出的正在紧锣密鼓搞IPO的网秦、人人、世纪佳缘都不是业绩特别优良的公司。人人网目前每股尚亏近1美元,世纪佳缘09年刚刚扭亏,去年总利润不过360万美元。而网秦,更是在上市前夕被央视3.15曝光涉嫌吸费,能否如愿IPO,尚未可知。

虽然在这一波中,也有市盈率较为稳健的已上市公司,比如不过30倍的搜房网,也有收入结构产业布局较为合理正打算上市的公司,比如盛大文学,但总体而言,这轮中国互联网上市潮,其疯狂程度,和上一波上市潮,从静态数字而言,区别不大。

第一个有趣的问题是,那么多钱,是哪里来的?事实上,不仅是这一批IPO的公司,很多刚刚创业的数字公司,都得到了风险投资的青睐。在这个市场中,似乎到处都是钱,而全球金融危机,不是刚刚结束么?

恰恰是因为这轮金融危机,导致了市场上如此之多的热钱。金融危机的根源在于次贷这类金融衍生品,当这些衍生品退出后,大量的钱,还是要寻找出路。比如说,养老基金。在很多人的视角里,养老基金是一种厌恶风险的资本,但为了寻求增值,养老基金在次贷投机中,也有不少。

上个世纪70年代,美国政府曾经出台法案,禁止养老基金参与任何有风险的投资。但仅仅过了4年,这个规定便松动了。养老基金开始投资私人股权基金。在今年1月高盛投资Facebook的案例中,就出现了“高盛资本合伙人”(GSCP)的身影——这是一个接受养老基金投资的私募股权基金。GSCP虽然最终放弃了对facebook的投资,而改为高盛另外一支基金“高盛投资合伙人”(GSIP),但高盛的这一动作,并非是养老基金不宜投入Facebook这类互联网公司,而是纯属对投资4.5亿美元却仅得1%不到的股权的不满——事实上,不少高盛高管乃至GSCP的客户对没有投资还相当不满。

次贷危机消灭了大量的金融衍生品,过往在这些衍生品谋求利益的资本,不得不寻找新的目标。以技术驱动的数字新经济的繁荣,使得这些资本迅速大规模地进入这个领域(美国一个退休教师的养老基金就积极投入了太阳能领域)。那么,紧接着的第二个问题就是,这个泡沫,会破灭么?

几乎没有人否认这个市场存在一定的泡沫,所争论的,无非就是泡沫会不会破灭。如果这些上市公司善用融来的钱,将正在高速发展的业务做实做深,泡沫就不太容易破灭。不过,就我个人观点而言,这一点其实很难。

电子商务市场目前还在狂打价格战,采用杀人一万自损八千的做法。而中国的社交网络,看似火爆,但其实殊无钱途。微博至今在探索盈利模式,连雏形都没有。人人网依靠一年200多个客户在支撑广告收入,远没有到大规模形成“广告网络”(ad network)的程度。至于互联网的下一个热潮:移动互联网,这批鼓噪着要上市的,其实在移动领域,动作并不多,也远远谈不上深耕的地步。

留给这些数字公司的时间并不多,而上市之后,资本市场的压力,又会让他们无法好整以暇地探索新业务。百度李彦宏告诫说:能上市的,赶紧上市。这句话我个人的解读是:赶紧趁市场尚可,储粮过冬。

事实上,对于很多公司而言,在业务尚未进入良性运转之前就上市,要么是套现,要么是储备。目前这批上市公司,除风险投资套现外,创始人看来并不急于撤退,那么就只剩下后一种可能了。而这种可能,基本上反映了业界领袖对整个数字经济的看法:冬天,快来了。

—— 刊发于《第一财经日报》互联网观察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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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武挥 发布于 TMT乱弹, 媒体供稿 | 评论(10)

基于知识链结构的社交网络

以知识链结构为核心的网络服务的典型就是“维基”,我经常在这个网站上不知不觉耗费了好几个小时,而起因不过是查找某一个词条罢了。在很多维基词条中,内容里布满了链接,使得读者很容易顺着这些链接点击到另外的词条上。在我看来,这种知识链结构是最符合“网状信息”的特征的,它不存在严密的图书馆式分类,但它却能有效地组织信息——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它并非社交网络。

社交网络是时下最热门的网络应用,大部分社交网络都有一个前提:实名制。有些评论文章在探讨Facebook之所以赶超了MySpace的原因时,甚至将实名制列为重要因素之一。社交网络之所以要采用实名制,便在于这些网络说到底是进行人际关系的连接。既然是人际关系,人的真实性便成为重要基石。人们对于毫不知底细的他者,很难进行社交,这一点,也符合常理。

时下另外一个很热门的网络应用就是Quaro(Quora,笔误拼错),这个问答类网站在产品未上线的时候就被估值8000万美元,当然,根据中国互联网C2C的精神(CopyToChina),国内很快就出现了模仿者:知乎。同样的,我再一次在知乎这个站点上,不知不觉地消耗了大量时间,起因不过是看一条问题的解答罢了。

在知乎上,一个用户在提交问题时,可以对这个问题赋予“关键词”(事实上,其他用户也可以参与到这个过程中,他们帮你填入或完善这些关键词),基于同样的关键词,其它类似问题就会出现在这个问答页面的右方。这是一个简单的知识链结构,但就我个人而言,却很喜欢这样的结构:我一点也不介意甚至很热衷于去点击同样关键词的其它问题。

不过,知乎不是维基,它比维基更有趣的地方在于:它同样也有“人际关系”的成分。在维基上,我很少专门看某个编辑的作品,但在知乎上,我就会关注一些特定的人的问题以及回答。可以这么说,知乎是一个以知识链和人际链两个链条组织起来的网络产品,它最重要的产品逻辑就是这两组信息关系,用户可以在知识链上的获取时加入“人”的权重:张三是我所认同的专家,李四则不是,故而我更倾向于接受张三的答案——用户的这种信息选择,维基上是很难成立的。

这样一种产品,互联网上并非没有先行者。豆瓣,就是一例。

以豆瓣的读书为例。经常会有人问我:如果要想看点和新媒体有关的书,能否开个书单?其实这样一种诉求,去豆瓣就可以完成了。随便点击一本豆瓣上的书,你都可以发现页面下方列着相关的最多十本书籍,你也可以看到经由这十本中的任何一本,发现更多的相关书籍。你甚至可能发现这本书从属于某个书列(在页面右方),点击这个书列,也可以发现很多本相关的书籍——这就是我所谓的知识链。基于这根链条,用户可以获得大量看似没有组织其实很有组织的信息。

豆瓣里同样存在着人际关系,因为这本书旁边还列着谁在读这本书(或谁读过了这本书),经由这样的链接,你可以去达这个用户的页面,一番浏览下来,你可以更全面地了解这个用户,如果觉得此用户值得交往,便可以发送一个关注,或者写个站内短消息(豆邮)——这就是我所谓的人际关系链。基于这根链条,用户可以寻找同好,展开人际交往。

那么,基于知识链结构的社交网络有什么意义呢?最重要的意义在于,它为垂直化社区提供了基础。

假设你打算搞一个专门聊聊各种体育活动的社区,这是一种垂直化的方向。如果仅仅在人际关系上做文章,用户很有可能在建立关系后发现就没什么其它事可做了。但如果网站运营者能将这个社区中用户们过往发布的内容用某种技术机制(关键词,或者说tag,是一个可以考虑的选项)串联起来,对用户的粘着度便一下子增强起来。说实话,社区建站程序Discuz的UCenter Home这一部分是相当薄弱的,也就成为很多小型社区的噩梦:用户来了看个新鲜便走。靠不断的邮件提醒“你有多久没来了,记得回家看看啊”其实是没啥效用的。

我在微博上看到,有人引用互联网前辈张树新女士的话:互联网下一步将重回部落化。此话我是相当赞同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是亘古不变的真理。水平SNS固然规模庞大,用户众多,但不意味着垂直社区就没有生路。在组织人际链条的同时,组织好你的知识链,应该是一个不错的解决方案。

—— 刊发于《IT经理世界》4月下旬专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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