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和介质的分离

关于电子阅读器,意犹未尽,再唠叨两句。

在电子媒介时代没有到来之前,内容和介质(或者就叫媒介),是混在一起的。比如说书,一本书的内容和这本书所构成的介质无法分离。谁也不会去买一本没有字的书,而离开了纸张,文字就无法具象表现出来。报纸、杂志都是这样的。

于是,对内容的把控,是通过对介质的把控来完成的。有所谓的书号和刊号。类似的许可证制度,其实是通过对这个介质的审核,完成对内容的审核。如果你没有一个刊号(书号,或者什么准印证),自己买了上万张纸去印刷内容,然后进行大众传播,这叫“非法出版物”,合理合法地可以把这个东西给禁止掉。

电子媒介到来以后,内容和介质出现了分离。比如你买一个电视机,其实根本不是在买里面的内容:事实上,你为了看里面的内容,有可能还需要再支付一笔钱。不过,由于频率的稀缺,许可证制度就落实在频率上。谁没有获得许可就利用某个频率进行广播(视频的或音频的),那也是有法可依地将这个东西给禁止掉。而至于有线的,工程浩大,成本高昂,不是一个人能干的。

到了网络时代,频率不成问题了。电脑和互联网上的内容也是分离的。这个就比较复杂了。怎么办呢?于是,就想出了备案或者经营许可证的制度,对网站进行许可审核(也就是管理内容生产者)。如果是境外的网站,本国法律够不着的,还可以利用技术手段“保护”一下我们善良的国民。但是,有一点是事实,这种对内容的把控,已经不像网络时代之前那样“十全十美”了。

电子阅读器也是一种电子媒介,同样,它也将内容和介质分离开来。一个PDF文件是很难要求说:任何一个PDF文件都必须申请个备案或者许可证的,即使这个PDF文件有书的嫌疑。事实上,电子阅读器已经使得书还是文档变得非常难以区分。我或者换种说法: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出“书”了。

与互联网不同的事,文档属于“端”的性质,我一旦获得一个PDF文档,就是获得一个拷贝,只要我不想删,它就永远保存在那里,甚至变出更多的拷贝。网页属于“云”的性质,网页被删除了,如果不使用快照,那就没有了。如果删除得及时一点,那是连快照都没有的。

过往的书,有的其实印量很小,可能几百本,很难说这就是个大众传播的传播层级。但可以忽略这个问题,只要是实体出版物,通通按照出版物法规来管理。但文档这个东西很难弄,说它不是公开出版物吧,有的文档真得有极其广泛的传播层级;说它是公开出版物吧,难道我拿word写个日记也要申请许可证?

电子阅读器使得内容彻底摆脱了介质的约束,而内容本身又变得十分微妙:你很难定义某一种内容是大众的,某一种内容是私人的。

而电子阅读器对这个社会的意义,在我看来,便在这里。

关于作者
魏武挥, 上海交通大学媒体与设计学院, 教师
哥不做总好多年





以下无正文。友情提示:本日志仅代表我个人在当时当地的主观看法。

与本日志可能相关的文章有:

本日志关键词:

发布于 TMT乱弹, 社会与文化 | 订阅评论 | 发表评论


26个评论

  1. d 发表于 2010-02-25,10:20 下午

    任何人都可以出书,但是想获利还是要通过常规渠道出版吧,如果要名的话,那现在也已有人这样做过了,比如说在网站连载文章,如果受欢迎的话就出版实体书。

    电子阅读器的出现在我看来是更加扼杀了实体书店的收入,假如一本书可以在网上下载的话,既然我看书有阅读器这么方便,为什么我还要买书呢?除非是网上没有下载或者还是喜欢看实体书吧。

    至于说书是不是盗版,我想这个就不用说了吧。

    魏武挥 reply on 二月 26th, 2010 2:42 上午:

    我在给报刊的那篇文章里提到,实体书应该去卖电子书,搞成便利店那种,别搞得太大面积,成本自然高高在上

    匿名 reply on 五月 25th, 2010 7:17 下午:

    实体书应该去卖电子书,搞成便利店那种,别搞得太大面积,成本自然高高在上。

    电子书的销售通过物理书店渠道?
    物理书店即使卖电子书也是通过网络渠道,比如巴诺。

    魏先生的观点真是滑稽。

    魏武挥 reply on 五月 26th, 2010 10:28 上午:

    很滑稽么?滑稽的事多了去了

  2. 康有或 发表于 2010-02-25,11:37 下午

    革命也可以开始地悄无声息

    魏武挥 reply on 二月 26th, 2010 2:42 上午:

    某种意义上,我在期待一场新的思想启蒙运动

  3. eversleeping 发表于 2010-02-26,2:46 上午

    吐槽下第一句话。

    如果按照你的逻辑推论,手抄书也是分开的,羊皮纸这些玩意儿空白的买了回来就是介质,写上去的东西就是内容了。
    而且在中国手抄盛行的时代,有人用的是铅笔抄书,只不过不能像电子阅览器那样擦了还能保留。
    第一句话欠妥。

    现在的电子阅览器只不过是把窄义单个介质的容量扩大了。

    电子阅览器以后也许会有一种版权保护的办法出现,这就要看技术员们的努力了。

    魏武挥 reply on 二月 26th, 2010 2:57 上午:

    手抄那个阶段是历史上非常特殊的一个阶段,大环境是压根没什么东西可以看,所以手抄就比较盛行。我们今天能看的东西太多了,手抄这份耐心,是不会有的。还需要考虑的一个情境是:其实这个社会人一旦离开学校,就会进入一个很奇怪的群体世界:小区其实是不存在的(只是你睡觉的位置罢了),而你的社会关系,看上去随时能联系到他们,但要见面恐怕得好好事先安排一下。这也在客观上阻止了实体物件的传播。

    关于保护的问题,我记得《福尔摩斯探案集》里“跳舞的小人”一节中有这么一句话(大意,原话忘却):有人发明,就有人破解。

    最后说到第一句话的问题。如果你把一句话单独拎出来反复咀嚼,被咀嚼出来有问题可能性我估计超过9成,所谓断章取义就是差不多这个意思。按照我全文对于管控的讨论,我觉得第一句话没什么问题。

  4. eversleeping 发表于 2010-02-26,3:35 上午

    关于第一句话,我并没有反复的咀嚼。不知道你怎么判断的我是经过反复咀嚼的?

    由于是个开头句。一般来说给人的第一印象是比较深刻的。而我的个人习惯是,瞟瞟开头和结尾,觉得没多少意思就不看了。因此第一句话在看到的时候就震惊了下,不由得就想到了以上这些。
    不过这也是我个人观点。

    而我认为,如果认定电子媒介之前的那些媒介都是内容形式混在一起的,那媒介环境学对媒介形式和内容剖分的如此仔细,岂不是白干事或者谬误?真正混合在一起又如何去区分两者之间的影响?因此从我了解的媒介环境学角度来看,我对第一句话有异议。

    关于保护的问题,应该是加密不停、破解不停,就如同我们现在盗版书盗版软件一样。

    关于手抄书那段,还是挺长段时间的。想想看我们用竹简用了多长时间。而你用我们当代有了印刷术和互联网的“耐心”去比较“手抄书”的耐心,不妥当吧。

    至于你后面说的那个情境,恕我愚笨,请问你要表达什么?和主题是什么关系。。

    魏武挥 reply on 二月 27th, 2010 12:03 上午:

    嗯,我理解有点误会了,我以为您指的是某个特殊岁月的手抄时代,看来您指的是前印刷时代的手抄。

    伊尼斯其实没有考证过那些石板上究竟写的是什么东西,也没有考证过纸帛上传播了什么样的法律。但是他有空间偏向和时间偏向的观点。或者说,他把内容抛开,切入的是介质本身。伊尼斯本人对许可证的问题没有太多的论述。但是,我要说的和这个其实没什么太大关系。我想指出的是“许可证”问题。1476年凯斯登将活字印刷机引入英国,王室立刻意识到印刷机会对他们的统治产生威胁,于是出台了许可证制度。而在谷登堡革命之前,是没有许可证制度的,是之前的人思想比较开放么?道理很简单地放在那里了。

    我说的那个情景,指的是人们交换文档(或者书籍)的可能性。我很难想象你和对门那个不太认识的邻居会交换一本书来看看。有一点需要注意的是,当现实的人际关系脆弱到只剩下几个好友(女性叫闺蜜)以及同事、生意伙伴等之时,人际的交换引发的传播,量已经变得很小。手抄本在今天,很难盛行了(另外一方面原因在于手抄本也没必要了)。

    eversleeping reply on 二月 27th, 2010 3:28 下午:

    在我看来,”许可证“制度实质为一种权力对信息的审查。
    恕我愚笨,第二段我没看出来和上下文的关系,也没看出来和之前讨论中心的关联。

    手抄本在如今有复印机的时代,已经成了收藏品和情人间表达爱意的介质了。
    但关于你所说的人际关系,我认为当今社会和过去的社会不能同日而语了。目前物质条件提高了,现实关系和虚拟关系的界限模糊。至于脆弱不脆弱,这个问题有待以后历史去验证,无法下定论。

    魏武挥 reply on 三月 1st, 2010 1:40 上午:

    你指的第二段,是正文第二段,还是我在上面的评论第二段?

    eversleeping reply on 二月 27th, 2010 3:34 下午:

    可惜的是,伊尼斯看到了开头,没有看到结果。而麦克卢汉看到了发展,没有看到繁荣。

    我们能否看到繁荣?何种繁荣?还得靠几代人的努力。

    魏武挥 reply on 三月 1st, 2010 1:41 上午:

    当下的互联网,你觉得繁荣么

  5. eversleeping 发表于 2010-02-26,3:36 上午

    好吧,回复完都3点半了。

    其实半夜不适合讨论这些问题,美容觉没得睡了。

    希望大家早日拥有Kindle。

    seeya

    魏武挥 reply on 二月 27th, 2010 12:03 上午:

    原来是位女同学?我感觉您的字里行间有充满阳刚之气的说,^_^

    eversleeping reply on 二月 27th, 2010 3:29 下午:

    阳刚?在讨论的时候如此。
    毕竟学术类语言还是在父权文化下塑造出来的,不用不行。

    魏武挥 reply on 三月 1st, 2010 1:41 上午:

    哈哈,能说出父权文化的女性,通常都是女权主义者

  6. 匿名 发表于 2010-02-26,9:42 上午

    还是不完全理解,关于对于社会的意义这点,电子阅读器和目前的浏览器能做到的效果差别在哪里?

    魏武挥 reply on 二月 27th, 2010 12:06 上午:

    浏览器阅读其实很累,e-ink的技术会让眼睛舒服很多。另外,你有没有发现,人们还是倾向于工具专用的。

  7. 麦兜电纸书 发表于 2010-02-26,12:26 下午

    麦兜电纸书 转载了你的好文章 留有来源 希望不要介意
    http://www.mydoo.cn/xinwen/dianzhishu-476.html

    魏武挥 reply on 二月 27th, 2010 12:08 上午:

    符合本博侧边栏的cc协议的,我就不介意,呵呵

  8. fei 发表于 2010-03-3,8:48 上午

    只扯一句题外话。那个网页是云,文档是端的说法。
    ——其实我做梦都希望网页可以是超越了HTTP协议,在某一个扩展协议之上使用P2P进行信息传播的工具。
    P2P如果不只是用来传输文件,而更大范围更大规模的成为日常信息交换工具,其中的意义是相当大的。
    当然, 主要对中国而言。

    魏武挥 reply on 三月 3rd, 2010 3:02 下午:

    云的意义其实在于分享,也就是信息流动。如果网络本身是重在信息控制的话,云是没有意义的

    视频营销创意工场 reply on 三月 7th, 2010 12:24 下午:

    按照未来云来临,趋势将会是越来越分离

    魏武挥 reply on 三月 8th, 2010 12:01 下午:

    希望如此